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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塵 | 1st Jul 2009 | 沉澱有時 | (180 Reads)

平日很少到大學去,還記得上星期碰巧在開心公園的大樹下遇見舊朋友,那邊廂就收到大樹被砍下來的消息,世事難料,如果大學一早告知大樹要被砍,我必定會為它拍一幀遺照。有些人訴說他們對大樹的感情,連連嘆息,或許這棵大樹盛載着很多回憶罷,歷史沉睡了,時間卻沒有停下來,這一刻沒有抓住當下,冷不防轉眼就緣盡。

 

死亡來到的時候,只落得個滿地凋零,凡有生命氣息的,盡都如此。

 

這棵石栗是紐魯詩樓和圖書館之間的屏風,樹葉濃疏恰到好處,一幅婆娑的面紗,致令「樓望樓」的空間不會太尷尬,廣場上多了一棵樹,卻沒有擠迫的感覺,如漆似膠地為把廣場的各個元素聚在一起,反而樹去了之後,焦點落在空間的垂直向度,開心公園變成尋常街角;以往每當工作至天明,我從紐魯詩樓望出窗口,大樹就會對我說聲早安,透過樹枝和樹枝之間的空隙,看見些學生從圖書館的一角走出來,晨運客們在耍太極。

 

印象之中,那個位置並不只栽了一棵樹;大概也有十年了罷,有一趟我行過廣場,突然發現有兩種不同的樹葉落在地上,才驚覺花槽中有另一棵樹,在石粟的樹冠下苟延殘喘,若站在圖書館門口望過去,兩棵樹的樹幹在視線中糾纏在一起,雜亂無章,無怪乎總覺得這個花槽上的植物不美。但這是畢業之前的事,找不到相片,記憶也開始模糊;也許我離開之後,旁邊矮一點那棵歪着身子的,有一天倒地不支,石粟才成為這個花槽的唯一霸主,只是輝煌的時日不多。現在看見網上流傳的照片,只有一棵樹的開心公園的確比以往優雅。

 

大樹倒了,我並不悲傷,究其原委,可能因為我沒有用心去過我的大學生活,既沒有在大樹下與情人吻別,也沒有把畢業帽抛上樹稍,它只是靜靜地見證着我匆匆的來,匆匆的去,忙碌地製造忙碌,正如很多港大學生,我從來沒有邀請大樹成為我成長的場所,每一天都活在未來,追趕着什麼,大樹在身邊,連它到底是一棵還是兩棵也搞不清;現在回首,反倒一片空白。

 

前陣子,屯門一個屋邨內的樹木被人修剪得不堪入目,現在還是一片綠色;早十年前,走在馬鞍山的街道很難敖,白日之下沒有遮掩,如今也已經大樹成蔭;生命有其法則,自我修補,只是我們太急功近利,沒有享受這種「漸」的愉悅。偶爾會覺得,香港路旁的大樹太密集,不到三四米就有一棵,的確,在短短一兩年已經使一條路充滿綠色,然而樹到了一個地步就不再高,不再大;地政署對私人的砍樹申請也有規則,砍一棵,要在原址附近種三棵,綠色原是好的,只是一切都數字化,表面化。還看廣州市區的一些路邊樹,茂盛得直教人羨慕,樹冠動輒十來米,六線公路差不多全在樹蔭下,人視高度望過去,樹幹卻不多,樹和樹之間的距離最少也有十多二十米,十分整齊,要栽出這種林蔭大道,想必要經歷一段悠長的恨鐵不成鋼的日子。

 

我們還可以等待,中山階下開心公園之上,那棵新的節果決明。那是我們下一代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