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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塵 | 25th Jun 2009 | 沉澱有時 | (490 Reads)

三聲「Come on! Archi!」一、二、三……

 

香港大學建築系學生在完成五年的大學生涯之前,都需要通過畢業論文這一關。建築系的畢業論文,有別於其他學科,我們很少會有洋洋灑灑幾十萬字的文章,所謂的論文,已往包括十到十二張 A1 大小的展示板,數個建築物模型,背後還有一份論文報告,百來頁紙,圖多於字。學生需要鑑別出一個概念上或實際上的問題,透過理論假設,以建築的手法為這些問題找出可行或理論上可行的答案,有的需要蒐集數據,有的需要對建築或社會歷史作分析,甚至顛覆慣常的假設。由是觀之,雖然表現手法不同,但骨子裏還是一個創造知識的過程,與其他學科的論文無異。

 

當然,其「天下文章一大抄」的劣質性潛在本質亦與其他學科無異。不過,今年的畢業論文展卻有一點新意,學生不再需要被規限在十張 A1 展示板之內,有些同學把自己的論文造成一個裝置藝術,有的造了短片,有的甚至把自己的展示板化為一副「大富翁」遊戲。看過有關的相片,促使我到大學走了一趟,重遊闊別多年的舊地,叫人震撼的,不單是推陳出新但太過高深的展覽內容,還有整個建築系學生工作間的改變,以及建築系招牌「建建築築」的不翼而飛。

 

人對地方的歸屬感,往往需要靠實實在在的建築物來維持,當西班牙人登陸南美洲,打敗阿茲特人的時候,就把他們的城市和金字塔式神殿拆毁,並在其上興建了殖民政權和教堂,以破壞其建築物的方式刻意抹煞阿茲特文化,正因如此,雖然阿茲特沒有瑪雅文明久遠,能夠留下來的遺跡卻比後者少。百多年前,英國人佔據了香港,也利用一些本地化的英式建築興建了維多利亞城,既能夠克服亞熱帶的潮濕溫暖氣候,又可以豎立起自己的管治形象。

 

能夠控制建築物的興拆,就能控制一個城市的集體回憶,香港嘗被稱為「文化沙漠」,從香港人未能掌控自己的建築環境可見一斑,無怪乎無論港英政府,又或是今日的特區政府,都可以輕易地操控社會文化方向:無聲無色,就把天星碼頭解體,當市民醒覺到保育的重要時,就把輿論焦點引導到在本身沒有什麼建築特色的皇后碼頭身上,保育團體拚了老命,也只能留下一座簡陋建築物的遺骸,最值得「保育」的維多利亞港卻壯烈犠牲了,新渡輪碼頭到灣仔之間的海港變成一片沙土;數十年後,香港人將會忘記「昨夜的渡輪上」,小學生課本中也不再提起「水深港濶」。

 

要控制文化,必先抹掉人們的集體記憶,香港政府做到了,不知新上任的教授們是否想依樣葫蘆呢?

 

建築系有別於其他學科,學生一般需要在大學的工作間付上五年的光陰,在電腦未普及之前,大家都習慣了聚在一起趕功課,不論是惺惺相惜,還是明爭暗鬥,建築系同學之間總有一種很特別的牽絆,入了建築系,就像入了一所大學宿舍一樣,除了要學習學科知識外,還要適應工作間的文化。

 

香港大學建築系進駐紐魯詩樓三樓已經好一段日子,雖然在學的時間不同,但每個年代的港大畢業建築師,都會有相類似的記憶,「建建築築」必定是其中之一;平平無奇的白牆上,傾斜了的黑色細明體大字(其中一個「建」字少了一劃),加上另一組傾斜了的、類似Courier字體寫成的兩個「Architecture」白色凸字,以及一個黑色四方盒,就成為三樓建築系的門牌,翻看一些舊刊物,發現建築系的學生會常以這四個大字作為我們建築系學生的標記,直到今天。還看一些師兄弟的結婚照,也會以這四個大字作為背景,可想而知,這四個大字在我們的心目中有一定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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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黃花矣。

 

老教授退下來,以他名字命名的系內體育比賽漸漸式微。新教授失勢,卻在專業圈子甚至政壇上打出個名堂。以後那英國來的教授在這個環境下待不到退休,與他的一眾外國人又要走了,掌權者此起彼落,原是人間平常事,不過眼見一個學術機構愈來愈政治化,學生成為老師們在這個學術市場上的政治籌碼,着實有一點可悲。聽聞新來的總教授來自美國名牌大學,難怪學系的變化這麼大。

 

太陽底下無新事,有的只是新的包裝。今年展覽的畢業論文比以往更高深,展示的手法更花巧,準備展示內容的工夫是多了,看見同學下的功夫也比以前多,可惜立論卻模糊了,模型用抽象的方法表示,失去了比例模型的原意,一切都意識流化;我站在一些展品前數分鐘,還是攪不清他要做什麼,選址在哪裏,業外的人更只有瞠目結舌的份兒,這是我們香港的建築設計方向嗎?還是新上任教授們的個人風格使然?

 

這個會勾起人回憶的「建建築築」,註定要從這個市場主導的學系中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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