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沒有夢見盈盈。
昏黃的日光照在前面一班人身上,只有朦朧的輪廓,和樹葉影子在他們身上織成的斑斕圖案。他們拿着酒杯,是慶祝會嗎?又好像在一個喪禮之中,迎着日落前的微風,靜待黃土完全蓋過棺木,我的意識想要避開他們,但轉瞬間已經有兩個人站到我跟前,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大家也沒有說話。寂靜。一片靜默洋溢在大氣之中。
就在我看到阿美那一刻,我已經懷疑自己在做夢。
阿美是我中學時認識的朋友,她並不漂亮,但平凡的樣貌卻散發着一股攝人的氣質,你不會對她一見鐘情,但會想多見她幾面;她善解人意,每當我失意,特別在我跟盈盈分手之後,我都會找她談心,她的心意,我是知道的,但我們始終是普通朋友,或者我應該說,有時候我會暗自當她是盈盈,我猜她也知道自己是一個怎樣的替身,畢竟我們都沒有勇氣整理這段瞹眛關係,她會傷心吧?只是,她仍是那樣地親切,眼神充滿朝氣,身邊總有陽光。
眼前的阿美束了一頭長髮,一向不施脂粉的她,今天抹上淡淡的口紅,在這明媚得有點詭異的下午陽光中,她向我介紹她身邊的男人,我不太記得那男子的容貌,只記得他有一把濃密的鬍子,我察覺到阿美的笑容中添了幾分幸福。她沒有詳述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切盡在十指緊扣的雙手中。寂靜。其他的事我記不起來,只記得那一份熟悉的空虛感,又一次溫柔地進入我裏面。
寂靜。
我沒有難過,當然也不感到快樂,又或者我應該說,我很想去難過,可惜我沒有難過的資格。在阿美的笑靨前,我睜開了眼睛。
自從盈盈最終選擇離開,我每天都會在鬧鐘響起前一刻醒來,每一晚的夢境都這般真實,每一天的生活卻是這般虛無。宿舍裏沒有空調,暑假還留在這裏的寥寥無幾。寂靜走出夢境,在我身邊徘徊,下午的陽光湧進寧靜的走廊,我弄不清這是燦爛過後的平淡,還是下一回紫醉金迷之前的小休。我住的是男生樓層的單人房,大家都習慣了,不會關門睡覺,這規矩是有點荒唐,不過由於習慣了這一套,就是在暑假,人去樓空,我還是沒有關上門。
不對,這只是個藉口。其實,我心底裏還是希望,她會靜靜地,有意無意的走過我房間,偷看我睡覺的樣子。
我的頭像給錘子打過一樣,彷彿後腦已經陷了進去,背部每一條肌肉也在疼痛,這是酒精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跟空虛感一樣熟悉,卻一點也不溫柔;我回到虛幻的現實中,當下最真實的,是疼痛和饑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