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沒有寫讀後感，但還是要記一下《正午的黑暗》這部黑色小說。

旅行回來已經有三個月，我有很多時間閱讀和看電影。有云電影和書可以增長了人的壽命，但是，在短時間內接觸到這麼多故事，我覺得好壞差半。閱讀可以使我明白自己的有限，但另一方面也使我拿起筆時多了一份猶豫，本來開始了一篇小說，寫了一萬字還是沒有主線，故暫時擱置了，手上這支筆還需要好好磨練。另一個可能的壞處，就是情感疲勞，現在看電影機會多了，少了被感動，沒有從前那麼投入，看錶的時候有多了，不知道是我自己沒有讓思緒沉澱，還是三十過後的感性開始被歲月磨滑，看完一個故事後，也想不到有什麼說話要留給自己。

《正午的黑暗》是一個前共產黨領導層的人魯巴蕭夫被清算的故事，從主角半夜起來被捕開始，經過三次正式及非正式的審判，因着自己的「邏輯」簽字承認了叛國罪，並公開接受公審，承受公民的唾罵，故事以魯巴蕭夫被處決作結。讀過書開頭兩篇長得不正常的序後，我懷疑譯者在書中加入了很多自己的判斷；從前看台灣出版有關二十世紀存在主義思潮和一些意識流的書，總覺他們故弄玄虛，寫了一整篇也說不出要說什麼，感覺上本書的序也有類似的問題，不過序中所說關於基督教與共產黨一樣應允天國這比喻很有創意，值得一看。

如果是十年前看《正午的黑暗》，我大概只會集中在書中對共產黨獨裁恐怖政治的描述，小說的故事性不重，比起《一九八四》還要簡單，說教成分卻很重，最精彩的可算是魯巴蕭夫頭兩次審判的對話和兩次審判後他自述的日記，很明顯，作者對現實世界有一套解釋，想藉魯巴蕭夫的口說出來，也因為這說教的緣故，小說沒有《一九八四》那般通俗易懂和峰迴路轉，也沒有那種從共鳴而來的震憾，難怪知名度不及後者。《正午的黑暗》中不乏精彩的句字，不過魯巴蕭夫卻像一個自相矛盾的人，努力把自己的遭遇合理化，一方面相信黨已經腐化為獨裁統治，一方面又虛構鞦韆理論和相對成熟理論，相信暫時的倒退其實是為了下一浪潮做準備，如果他對革命的忠心是對的，歷史將會為他們翻案；看似精神分裂，使他不完整的理論加添了一層荒謬，自我的貶抑或許是正確，但超我卻投射在錯誤的方向，就造成這個既定的毁滅。

從序中得知，作者有感於三十年代發生的莫斯科公審中，很多相識的同志都突然變成反革命份子，並公開承認自己的「罪」，因而塑造了魯巴蕭夫這個典型，既然是回應某一段歷史而生的題材，那就未必能對當代有啟示；魯巴蕭夫這種把身體和一切感情降伏在邏輯之下的人，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極少數。

人的理性是有極限的，如果一個人不面對這個命題，他已經把自身拋諸理性之外，科學發展在於大膽假設和以實驗支持或推翻假設，是人努力與自然達成和諧的結果，若然人用自己的理性作唯一基礎來建構生活世界，把未經或不能以實驗來驗證的假設硬生生地應用在現實裏（包括一些經濟學家和社會學家的理論），那是極度危險的事，全球的共產國家沒有一個是成功的（相反，以平衡生態衍生出來的歐洲社會卻更俱社會主義特色）。一個人的理性有限制，一群人之間更沒有理性可言。生活在自己邏輯下的魯巴蕭夫欠缺與自然、與社會的對話，必然落下一個慘痛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