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浪網MySinaBlog 精選話題工具
« 上一篇 | 下一篇 »
寄塵 | 10th Mar 2009 | 粉墨登場有時 | (140 Reads)

Picture

我相信觀眾很容易被《驅.逐》一片觸動情緒,誠然,這是一齣不俗的電影,創作者匠心獨運,從角色描寫到故事鋪排,都恰到好處,不會太多,不會太少,我只是覺得計算多了一點。這是奇連伊士活繼《擊情》後又一次自導自演,他所導演的作品內容包羅萬有,而且題材都十分深刻,白髮老人身體內有驚人的創造力;演戲同樣出色,戲中老兵的角色十分有說服力,亦主導了電影的節奏,電影散場時我猶有餘悸。

 

<Spoiler Alert>  我不會刻意詳述劇情,但又不能不討論電影的結局。

 

描寫細膩,幾個角色都入木三分,故事發展至中段,這些角色已經牽引着觀眾的心;雖然佈局簡單,營造溫情的場景之間,每每加插了導引至最後結局的伏筆作楔子,使故事發展不兀突,雖然只有一個高潮,卻沒有悶場。失望的是,電影沒有走出一貫的美國框架,仍然是 hero save the world

 

也許奇連伊士活這個韓戰老兵已經成為美國社會中一個典型,故電影沒有特別交代他的過去。美國在上個世紀中葉所介入的幾個戰爭,造成大量本土士兵傷亡,在國內掀起濃厚的反戰情緒,在越戰韓戰中參戰的士兵花了人生最寶貴的光陰在殺戮之上,有幸能生還的年輕戰士,解甲歸來,除了打仗之外,大概什麼也不懂了,而當時正值美國經濟轉型,勞力的需求下降,因為未能適應時代的轉變,有很多士兵驟變為失學失業的雙失中年,華特算是幸運的一群,能夠加入造車業,繼續發揮做士兵時學到的,可想而知,他老來很可能成為一個自以為是、固執的老頭兒,緬懷自己昔日的能力和武力,也很可能是一個嚴父,與兒女關係不好。

 

另外兩名吃重的角色,飾演鄰家姊弟的東方演員雖然第一次拍電影,卻拍得很自然,不能排除因為角色有很高的普遍性,也可能是為他們度身訂造,只要年齡相若就會比較易演,但作為觀眾,我依然能看到這兩個角色的心理改變,姊姊的跳皮和言談自若、弟弟的羞澀和憤怒都很真實,很容易把他們當成朋友,亦加強了劇集後段他們家發生的不幸的感染力,表現叫人滿意。

 

就劇情而言,電影去到中段,鄰居 Sue 遭遇不測,我有點擔心電影會發展成鼓吹以暴易暴的爛片,不過結局卻出人意表,而又出奇地合理。人面對不公的事,都渴望現眼報,不過當中卻假定了「我是對的」這個前設,好的電影應該教人從多角度了解事物,主角的選擇做到這一點;唯一不足之處(這亦是傳統英雄電影的致命傷),就是歹角不夠立體,他們製造了世間所有的不幸,飽食終日,腦子裏只有壞事,年少無知,沒有目的也沒有部署,一覺醒來只知摧毀一切;這種歹角太脫離現實,只能夠激起觀眾的憤怒和驚懼情緒,不能引起太多的反思。我討厭這樣的歹角,他們的存在目的只在於映襯主角的正義,把主角的暴力合理化,是該齣電影的敗筆。

 

要構成這樣一個悲劇結局,必須有些聽起來荒誕的因素,最首要的,是一個公義被沒的社會,市民需要武裝起來保護自己,在香港來說,這是天方夜譚,但在美國這個極度自由的地方,人人都可以有武器,幫派的糾紛,警察也管不了,美國的現實就是這樣荒誕;在這個意識之下,暴力成為最快解決問題的方法,主角也一向相信這個教條。

 

但主角所選擇的結局卻告訴我們,他成長了,他以往的以暴易暴手法,只有為身邊的人加添不幸,並沒有使公義在地上運行。從他與神父的對話中,我們得知使他最苦惱的,是自己曾經沉淪在殺人的快感之中,巫醫也道中了他的不快樂;鄰居的友善接觸,讓他改變過來,開放了自己,懂得說笑,也比以往少了些計較,滿以為他可以開始過一個新的生活,與身邊的社區和自己的家庭講和,悲劇就在這時候,因為他的魯莽發生了。事後,無論鄰家的男孩又或是觀眾們都期望主角以武力肅清邪惡,不過如果主角重施故技,只會造成仇恨循環,故他選擇了另一個途徑,一個和平的手法而又可以達到他的最終目的 —— 把這個苗族幫會從社區中剔除,代價卻是自己的生命。

 

我認為結局寫得好,因為他在英雄片公式上做了一個突破,一般來說,英雄必定凱旋回歸,得到最後勝利,這是一個荒謬的敍述,卻最能娛樂人心。華特第一次為出頭,也就是站在一個安全的立足點上使用武力,出了一口惡氣,卻沒有解決問題。作為觀眾的我,看到那一刻真有點大快人心之感,誠然這種做法可以得到短暫的掌聲,討好觀眾,不過導演要求主角華特從這種文字上的英雄中跳出來,做一個現象上的英雄,他就要學懂選擇手段。

 

如果做好人沒有代價,有誰還會當起壞人來?我們也因着要在別人的心目中成為一個「好人」,常常化身成為 Yes man,在能夠全身而退的前提下負點責任,實也是活在一種荒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