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看過所有獲提名奧斯卡的電影,但我同意這齣戲一定不是最佳電影,叫我困惑的是,這齣劇怎可能贏得最佳原創劇本?是現在太少原創劇本,還是評選的人出了問題?我帶着很高的期望走入電影院,也懷着失望離開。我認為電影所欠缺的,就是立體的描寫角度和深刻的感情。
< Spoiler alert > 不過就算知道了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也沒有所謂,反正就算沒有聽過劇情,也猜得到故事是怎樣發展。再者,電影一開始已經把結局告知大家。
告知大家:主角與三藩市市長同遭遇刺身亡。也就是說,請不要把電影當一般劇情片來看。我對回顧舊時代的電影十分感興趣,特別是那些把主角的際遇融合在歷史中的劇本,當下我想起《阿甘正傳》和《生命因你動聽》,對我而言,前者比後者深刻很多,在兩個小時內,我可以與阿甘一起分享他一生的喜與悲;後者只給我一大堆事件,情感和歷史脫了軌。《夏菲米克的時代》比《生命因你動聽》更平面。
角色塑造方面,男主角的形象特出,但並不深刻。辛潘的演技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很難想像他就是《懸河殺機》的 Jimmy,又或是《死因168小時》的罪犯;他用很含蓄的手法把自己化身成為一個同性戀政客,最佳男主角非辛潘莫屬。只可惜,劇本沒有給與他更多的空間,要不然,這個角色必定會更立體。
看罷這齣電影,我知道他是一位徹頭徹尾的同性戀者,但我不明白他性格上的定位是什麼,他好像是一個重情的人,又好像是一個花心的人,是一個很有理想的人,又好像是鬱鬱不得志的衣櫃中年,是一個有義憤的人,卻也是一個會耍手段的政治佬,他的性格這樣多元,但電影沒有足夠的事件讓他發揮角色內在的矛盾性。其他角色就更加平面,我只知道他們都是同性戀者,但他們有何特別的地方,我說不上,或更甚,就是誰是誰我也分不清楚;或許,要扮演一位同性戀者已經花了演員很大的力氣,在同性戀者這個前設之下,演員臨場的選擇真的很有限。不過歸根究底,是還因為劇本逃避角色之間的衝突,只管陳述,電影的張力才需要依賴演員的選擇。
主角與第一個男朋友由零開始,人到四十才離開安全區,到陌生的環境發展,由不敢公開自己身份到公然競選,這個男朋友的背後支持總不可少罷,但我從劇情上,看不見他倆的改變,看不見他要人扶持,也看不見這個男朋友怎樣承托他,他們理應甘苦與共,但電影對此的着墨不多,只有一兩餐晚餐;後來的分手更加平淡,男朋友要走了,情形卻跟電視廣告中的男女分手差不多,沒有引起我的共鳴。
另一方面,主角在辯論會上可以侃侃而談,對着工會和暴民可以聲嘶力竭,但他是怎樣從一個不知名的尋常同性戀者變成議員呢?我不單看不到他的爭扎,也看不到他這政治手碗的成長,彷彿一個埋藏久了的天才一出場就可以贏得萬千寵愛。個人生活方面,利用他獨個兒聽歌劇來作內心描寫,可謂沒有張力,也叫人不明所以,環境哄托有了,核心故事線卻很薄弱,是有許多敍述沒錯,但我是在看電影,不是看新聞,請你讓我對他兩段感情產生可惜的感覺罷。
劇情方面,電影花了不少力氣鋪陳主角和他的同性戀伙伴怎樣力爭影響力,故事以他們成功守住第六條發例為高潮;看罷我知道他們守住了,卻不明白為什麼,編劇可否在電影中介紹一個同性戀的教師給觀眾認識,籍他說明他們所面對的逼迫,又籍他反映一下平權為他們帶來的改善,如今,這個第六條跟其他一大堆觀眾沒有興趣的法律無異,只是一段蒼白的敍述。另一邊廂,我以為作為議員的主角贏得異性戀公民的認同是電影劇情中十分重要的分水嶺,在投票時,選區的顏色告訴大家,他們終於得到很多人支持了,為什麼?主角在投票當天也覺得出奇,無怪乎我看得一頭霧水,因為這個由歧視變為支持的劇情懸空了。其實簡單如加一段插曲,描寫一下他們的其中一個,是怎樣向身邊的人承認自己是同性戀者,怎樣得到旁人的認同,怎樣實踐了主角所提出的「讓其他十分九明白他們的十分一」策略,就已經可以使這部份有血有肉,這樣重要的轉捩點,電影卻單單以劇終時,大街上的悼念燭光作交代,可見編劇只重煽情,不重劇情。
一個社會由孤立同性戀者到接納同性戀者,是大眾對話形式上的一次思維轉換,可以等同於電報的發明或日心說取替地心說等歷史時刻。電影給觀眾的,只是一幅硬照,靈魂和感情被埋藏在慶功派對和大場面之後,我只看到一個輪廓,不禁有點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