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羅那的建築很有性格,至少比起香港來說,她有特色得多。
提起巴塞羅那,人們就會聯想起Gaudi,能夠成為一個城市的代表,是一個建築師的無上光榮。誠然,Gaudi的設計得有個性,叫人一眼就認得出,別人只要稍為模倣,立刻會被認出;不過一個城市的建築要擁有個性,並不可能是一個建築師的功勞。
先從城市規劃說起,我猜巴塞羅那的中心區域是有很嚴格的高度限制,從Park
Guell往下望,巴塞羅那是一大片平地,當眼的就只有兩座高建築物,一座是Norman Foster那子彈形的寫字樓,另一座就是名聞遐邇,起了一百年,還欠四百年才有機會落成的聖家大教堂,其他的建築物差不多是同一個高度。官方旅遊地圖,就是以巴塞羅那的鳥瞰照片作面,街道把建築群劃分成一個個外形差不多,高度一樣的火柴盒,Gaudi的作品也沒有管制之外,相反,他所設計的房屋都會融入這些四至六層的建築群中,建築物不用高度或闊度用彰顯自己,細節才是靈魂所在;是故,汽車廢氣不會積聚在街上,清風迎面而來,每一個角落也有陽光。
沒有高低起伏,卻仍各有特色,舊建築物擁有豐富的線條,古典的比例,新建築物則五色斑斕,無論新舊,建築師都很着重陽台的設計,使街道立面變成一塊防水透氣的皮膚,仔細的看,可以見到城市的脈搏;沒有一座樓宇不是匠心獨運,每一幢建築物都不甘平凡,可見背後是多少個對空間設計充滿熱忱的腦袋。
不在於大,不在於高,用心處就在一個門楣,一個欄杆。燈具與天花設計融為一體,結構赤裸裸地成為建築特徵,街上哪一個位置需要種哪一種樹,多高多大,都有經過考慮,再再是設計者對人的關懷,對自己手造之物的承擔。還看我們的建築教育,每年培訓出來的人不計其數,以頭腦與魄力計,應該不會遜色於歐洲人,但香港的建築總給人一種無奈的感覺,建築只是混凝土外殼,室內設計有另一個設計師,立面有立面專家,園境有園境師,香港的建築師總有萬千個難處,我們的設計受着法例,受着業主的要求,受着成本效益的調控,受着結構和機電的技術所限制,唯有變成這樣這樣,不能那樣那樣。金錢掛帥,業主要把設計和施工分拆到最細,由自己直屬的項目經理去管,做設計的就變得縛手縛腳。無怪乎一些有心做設計的建築系畢業生,最後都跑去當業主代表,只可惜管得錢,管得時間來,卻不管了設計。
不要怪香港沒有Gaudi,也不要怪香港沒有Picasso,是我們讚揚媚俗,賞勵急功近利的。還記得Steve
Jobs去世的時候,有很多香港人誇讚他那改變世界的眼光,讓我們就安於作觀眾的份兒罷。
2012年2 月9 日 大西洋上空